□李志联

傍晚去小区附近散步，经过一处闲置工地时，我的目光突然被建筑垃圾旁的一大片绿色吸引住了——竟然是玉米苗，绿油油、齐整整地生长着，已经快到膝盖那么高了！

我禁不住停下脚步，犹如久别重逢，细细端详这久违的庄稼，似乎撞见了一段突然从乡野跑出来的旧时光。这里的泥土，并非乡下常见的朴实的黄，而是介于黑灰黄之间类似渣土的乱色。土虽不适合植物生长，但玉米的叶片却是鲜嫩的绿，一株株挨挨挤挤，在晚风中轻轻摇晃，带着城市里难得一见的未经修饰的野气与原始味道。

这是城郊接合部的一处闲置的建筑工地，多年未见开发，也没有被围挡全部圈起，一半成了各种大小货车的停车场，一半成了建筑垃圾场，零零散散的几小块空地像即将沉没的岛屿一样，显得非常孤独。

在我印象中，这些有限的空地上曾经长满了凌乱的野草。不知何时，也不知是谁，竟然悄悄在这里撒下了玉米种子，像追问一个不知结果的梦。

站在郁郁葱葱的玉米苗前，我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亲切感。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乡土记忆，是春天田埂上奔跑的暖风，是夏日田地里蒸腾的热气，是秋天弯腰收获时的喜悦。在城里住得久了，日子被高楼、车流、屏幕填满，周而复始，连泥土的气息都变得遥远。可眼前这一小片庄稼，却像一把温柔的钥匙，轻轻打开了我心底沉睡许久的锁。

我伸手轻轻拂拭玉米苗的叶片，微凉的触感带着庄稼特有的清香。它们长得并不粗壮，但每一株都挺直了腰杆，在城市的窄缝里努力扎根，顽强生长。四周是林立的楼房，头顶是灰暗的天空，不远处是车水马龙，这样的环境本不是庄稼生长的地方。它们本该生长在一望无垠的田野上，伴着清风与蛙鸣，与高远的蓝天白云连成一片。

城里的庄稼哦，你们本该属于田野，属于那些长满了老茧的手、沾满了泥巴的脚，那里有更厚实的泥土、更充足的阳光、更自由的风。在那里，你们可以肆意舒展根系，拔节、扬花、抽穗，结出饱满的果实，完成一季生命最完整的轮回。而在城里，这片小小的空地不过是临时的落脚点，说不定哪一天，机器便轰鸣而至，水泥覆盖土地，这些稚嫩的幼苗，便会就此夭折。或许，它们的命运像极了许多背井离乡在城市漂泊的人，带着乡土的原色，在陌生的地方曲折辗转，拼命谋生却籍籍无名，总觉得少了一份安稳与包容。

扪心自问，可又能怎么样呢？他们不会附庸风雅，更不会讴歌辛苦。一如这些玉米苗，即便不在田野，即便身处闹市，依旧守着庄稼的本分，不抱怨环境，不辜负时节，该长叶时就长叶，该拔节时就拔节，把平凡短暂的日子过得认真又用力。

或许，我们每个人心里，都应该留一小块这样的土地，无论身在何处，都能让庄稼深深扎根、静静生长。